以猫说命

我其实是个宿命主义者。

这种笃信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愈加坚定,因为很多事很多人很多过往都在验证:福祸在天,生死有命。

比如说,猫。

最早动了养猫的念头,就犹如春天的韭菜,在心里疯长起来。

只要有了想法,就有万千理由支持,终于说服了户主,这份成功让我有些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差不多一周左右的时间,我都呈现出谄媚的笑脸和刻意的迎合,生怕他突然改了主意。

一、有缘无分“香奈儿”

于是,大几百抱回一只白色的美短,兴高采烈地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CHANEL”。

“小香”同学一点也不优雅温柔,乍一见面就发出“呼呼”的声音威吓我,爪子出窍,龇牙咧嘴的样子更像是关公。有时候凶不凶,和大小没有关系,那种架势和气场让我不得近身。

于是,隔着笼子我讨好地叫她“CHANEL,CHANEL”,用手指轻触她的脸颊和后背,她却迅雷不及掩耳地狠狠挠了我两爪子,伴随着“呼呼”地吼叫,火辣辣的抓痕慢慢渗出血珠,让我不由得心里有些害怕。

两三天不吃不喝怒气冲冲的状态,让我不得已退了货,我不适合“小香风”。直到卖主上门提走了笼子,她的愤懑之意仍然持续高涨。

后来听说刚烈的香奈儿远走金州,安逸而和谐地和主人相伴生活,我只能慨叹,缘分不合哟。

二、顺理成章黑“可乐”

卖主看出我的不过瘾不甘心不放弃,在微信上安利我:加菲猫最温顺最听话,虽然,价格贵了些。

所以说,好奇不光害死猫,对人也没有多少好处,我开始好奇于加菲猫的温顺。

生活中就有一些万万没想到,她提着笼子又来了,里面居然装了两只加菲猫!

佩服她的营销手段,不是你要不要养加菲猫,而是你要哪一只加菲猫,一黑一白。

且不说我钟爱黑色的装扮,就说加菲因为鼻子短,爱流泪,氧化后很容易有泪痕来说,白色的加菲猫热泪盈眶的样子就让我觉得有些脏兮兮,于是,都没有经过任何感情磨合,看起来脾气还不错(和烈女CHANEL比,没几个脾气不好的猫)被唤作“小黑”的家伙留下来了。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此时的我已经被养猫冲昏了头,不把钱当回事了。

这个短鼻子,黑毛发的加菲猫因为毛色漆黑和形象可笑被唤作“cola”,至今已经养了3年了,花了我不少真金白银,不光吃猫粮,用猫砂,买药水,单单是做绝育也是不少银两呢。

这家伙也越来越滑头世故,明知道我不让进卧室,不许睡沙发,我不在家,立马就会放飞自我。但是只要我的脚步声刚刚踏进楼梯间,他就会火速回到阳台的猫窝,装作一整天都呆在那里的虚假状态。

我家户主倒是和他蛮有交情,只要看到男主回来,cola就会像狗子一样环绕左右,还时不时地诉说我的种种行径,会在我上班后的第一时间,跳到沙发上给男主按摩,极尽谄媚之态,加以稳固他们之间的感情。

不过,cola的优势也是很突出的,不用牵引绳的引领,可以和我在小区和农村的花卉基地散步,返回的时候能够独立回家,用超越寻常的速度表明态度:他,不爱去溜达!一点也不!

三、来去匆匆白“Milk”

“Milk”是流浪一族后裔,因为在农村偶遇户主,脚前脚后地巴结他,被我以给cola作伴为由带回了城里。

只有吃不了的苦,没有享不了的福。“Milk”只用了几天时间就与cola打得火热,到最后给cola打得忍气吞声,进而鹊巢鸠占了。

“Milk”的毛色越来越光亮,身子骨越来越肥实,精气神也越来越好,每天在家欢腾雀跃,什么小黑瓶小棕瓶,她的小贱爪子都能让你听见脆生生的碎裂,对她和我来说,这样做都很刺激!

活泼的“Milk”大概和cola相伴有小一年时间,一天,公公在金州的场地需要一只猫。于是,我果断地给她调任到金州,希望土猫的生性会让她有用武之地。

刚刚送走的几天,我很不舍,甚至后悔。后来,瞄见cola自信的步伐和我的化妆品安然而放,也就作罢了。

生性淘气多动的“Milk”被放在了传达室,守夜的大爷给她有吃有喝地安排好,看看火烛安好也就睡下了。

但是大爷没有想到给“Milk”留个门子出去方便,于是,被惯坏了的傲娇的“Milk”在大爷的被子上又拉又尿。

不知道一早上唤醒大爷的是职责所在的生物钟还是刺鼻的猫屎味,大爷的大发雷霆是人可以理解的,但却是“Milk”所不理解的,她义愤填膺,夺门而出,自此,不见了踪影。

我于是自责了很久,也派200斤的户主“咪咪咪”地找了好几天。

无果。

“Milk”如打翻的牛奶,慢慢地没有了印记。

四、火爆狂躁的“Tiger”

这是宠物店老板娘送养的小狸花猫。实在是猫咪太多,瘦弱的样子让我再次动了恻隐之心。他标志性的虎斑花纹让我赐号“tiger”。

我对tiger是真的极尽讨好之能事,趴在地板上陪他玩,给他喂吃喂喝,但是他却一进门就藏在角落里,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吓唬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每天藏在哪,只觉察到猫粮和水是动过的。

Cola被tiger的阵仗吓坏了,由温顺变成窝囊。

一次,我偷窥到tiger出来吃猫粮,cola居然吓得缩在一边。真是个窝囊废!我在心里骂他。

差不多有小一个月,tiger依然气势汹汹,依然不得近身,我甚至因此而烦恼起来,不希望tiger这样见首不见尾地昼伏夜出,毕竟我想和他有互动,可一厢情愿总是没有好结局,我的努力没有结果。

户主说,在乡下大棚里工作的工人是个爱猫之人,tiger也许更喜欢乡村的热炕头。

我依依不舍地给他送到新主人的家里,回去的路上想象着tiger在飘雪的冬天睡在热炕上呼噜呼噜地打着呼噜的惬意情景,外面寒风呼啸,银装素裹,家里有鱼有肉热炕头。

想罢,释然而去。

大概十几天后,听说tiger难掩暴躁,居然突然窜到了院子,三步化作两步飞跃墙头,绝尘而去。

……

唉,早知如此,何必领养。

五、贴上傻白甜标签的“coco”

Coco是女儿的同学送的。

2个月的Coco简直美极了,可谓猫中尤物。

灰白的长毛,黑色的花纹,清澈的大眼睛,美丽的小脸庞活脱脱一个美貌的小姑娘,尤其是蓬松招摇的大尾巴像是小松鼠的尾巴一样傲娇自豪,竖起来时宛若一面旗帜,随着心情和步伐有节奏地晃悠着,引人注目。

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东西能够跟着女儿从沈阳来到大连,不认生不闹腾,亦步亦趋地和女儿进了家门,这种乖巧其实就是后来“傻”的预征……

Coco到底是啥品种?布偶?褴褛?……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的美貌。

在她的映衬下,cola好像一个煤贩子,又黑又丑又油腻,简直没法下眼,我疼爱地抱着她,把自己的英文名字都赐予了她。

Cola很自卑地在墙角处张望我对coco的宠溺,黑黢黢的身影总是不远不近在门侧、柜后、沙发角落里诉说孤寂,橙黄的眼睛写满了羡慕嫉妒和赤裸裸的恨意……

可惜这个coco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傻丫头,喊她的名字不知回头,亲昵地贴脸她茫然躲避,喊她上沙发她浑若失聪,空有一对灿若绿宝石的双眼,空洞地盯着一处呆呆凝望……

Coco和cola本应凑成cocacola,可口可乐,阖家欢乐!可这俩家伙却是另一种存在:不远不近地凝望彼此,互不相关地吃吃喝喝,coco有时会趁其不备地跳起来欺负cola,次数多了,cola也会一爪子按住coco,让她动弹不得。

有时,他们发起狠来也会下嘴互咬,客厅上空腾起一团团灰毛、白毛,好像武当峰顶激烈的巅峰对决。

观察多次,我发现cola貌似忠厚实则多计,而coco不用任何其他的词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白甜!

coco对cola的挑衅完全凭心情,不在意我是否在侧,是否影响我对她的印象。cola不同,只要当着我的面,永远都是一个受气包的形象,对于coco骑在头上的挑逗作出无可奈何的忍耐,完全是老实的怂包样。其实,背着我,cola不光有时主动出击,还狠狠地用爪子按住coco,甚至一屁股坐在她身上,一派黑帮老大的凌厉手段。

……

所谓的岁月静好是我要起得极早睡得很晚擦地擦桌子收拾床铺才能让家里的床单、衣服、沙发甚至是餐桌上没有黑色和白色的猫毛!

这都是我一个中老年妇女的负重前行啊!

而且coco的小黑手活生生打碎了户主十几个价值不菲的茶壶建盏玻璃杯,推掉了我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害得我蹲在地上心疼不已地把那些洒了一地的千儿八百的精华液忙不迭地往手上胳膊上腿上一顿乱抹,心里恨不得杀了这个害人伤财的小妖精……

人若犯罪量罪定刑,猫若违法发配边关!

把coco送到大普市!

居然得到了户主和女儿的响应。

城里的美人儿于是趴在乡下的阳光房的玻璃窗张望着院子里的喜鹊跳跃觅食,对着空中嗡嗡作响的苍蝇发起一次次进攻……

六、为情所困的乡野“佐罗”

“佐罗”因其样貌像极了电影《佐罗》里面的剑侠而得名。他和“Milk”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曾经因为没有进城享福的佐罗,现在看看留在农村也未必是件坏事。

关于佐罗的骁勇自不必说,捉鸟捕鼠,逮虫抓蝶,佐罗都是一把好手,隔三差五身上的累累伤痕也证明他的阳刚好斗,但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佐罗的情殇我曾经专门写过一篇文字的。

所以,单说他对“知青”coco的暗恋就可以看得出,这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儿。

Coco刚一下乡,佐罗便难掩情意,趴上了房子的每个窗户,在能看得到coco的所有地脚偷偷张望这个高贵的美人儿,什么翠花,什么阿黄,什么小红小丽小美娟,这些村花村姐儿在coco的面前都低贱到了尘埃下面再十八层!

佐罗用嘶哑的嗓子给coco唱情歌,他想走摇滚乡村风,可惜,他不知道coco是个傻白甜啊,coco已经在窗子上看了半天苍蝇,对于佐罗的表白,还真没留意。

一日,coco趁我们不备,溜出了房间,她流连在门外的花园,院子里的菜地,张望着新时代的新农村……

佐罗简直是从天而降般地冒了出来!

他的故作深沉没有被coco察觉,索性勇往直前地尾随coco,在小姑娘回眸的瞬间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我就是大普市未婚小伙佐罗,家有良田40亩,衣食无忧,存款上万!coco淡淡地和他对视了一下,就转身离去,也许是后知后觉,她的一个回头,又让佐罗燃起希望的火苗子,佐罗紧捯饬几步跟了上去,却被我发现了他们间的暧昧,断喝一声:coco你给我滚回去!

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像法海附体。

新版西厢记就此上演……

佐罗不怕得了颈椎病天天在阳光房外面期待coco不经意的张望,coco也会在我们进进出出的时候伺机溜出来给佐罗的暗恋多一些希望。

……

有些爱高攀不起,有些人求之不得,有些猫伤了又伤!

所以说,不光是猫,人生也大抵如此,所有的命中注定都是不容更改的,注定了的凄凉会让你眼前的浮华最终如镜花水月成为过往,写好了的缘分也会在兜兜转转之后仍回到原点,有情的人也要有命相守,无缘的相逢终会在一转身成为陌路……

别信人定胜天,只接受命该如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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